散文
讀一張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喜歡觀察別人的臉，面對初認識的人，我會一直看一直看著他們的臉，髮型、五官、皺紋、痣、表情，相信著總能從那些臉更了解眼前的人，而最重要的，莫過於眼神。
對於臉的解讀，我似乎從沒有讀得太錯，一些難言之隱、明爭暗鬥，自大的、自卑的、自私的，我總看得到。大概是因為我成長的過程中，有不少時光待在陌生的、甚或是語言不通的環境中，辨識別人的惡意或善意，是生存必須的技能。
在台北的第二個晚上，與兩位台灣友人見面，在最美的咖啡廳裡喝咖啡，交換著代表著各自心意的禮物，他們的禮物包括《你的臉》的電影海報，裡面還有蔡明亮跟李康生的簽名，十分珍貴。
這些年來，看過一些人，眼神清澈的人何其少，那位男生朋友他的眼神是多麼的正直，我知道他是個好人，而他一直都待我的女生朋友很好，遠道為女朋友的朋友新竹開車而來，然後深夜又得開車回去。
至於我這位女生朋友，她的眼神是深邃且帶有靈氣的，似乎一直在沈思著些什麼，嘗試觀察且理解這個世界，卻有點出世，保留更多空間去想像、創作。
小時候談夢想都會覺得心虛，因為確實沒有把握，也沒有很確定自己日後的方向，然而那天跟他們談著各自的目標，電影夢、工作、創作、生活，怎麼突然就覺得這些其實沒有很遙遠，理想就在不遠處，大概認清自己所需要的、所渴望的、能實踐的，才是真正的成長。
在快跟他們告別的路上，她悄悄跟我說：「我跟他碰過兩次面，他說你們分開後，各自成為了新的自己，他沒有恨你，但也就放下了，成為新的他。」我說他是個口硬但念舊的人。她說：「我倒是沒有覺得他是個念舊的人喔。」
這對話反反覆覆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有點失落，有點不知所措，但大概我也應該放下了。
曾經最最熟悉也最最了解的一張臉，或許我再也讀不懂了，也不敢讀懂。
分享一段我很有共鳴的《報導者》跟蔡導演做的訪問：
「童年跟著阿公阿嬤，我是很快樂的。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電視的時代，我就已經擁有了自己一個小世界，」蔡明亮回憶。 - 等到4歲被爸爸接走，他向快樂的童年告別。2個哥哥、2個弟弟、2個妹妹都睡在一起，只有4歲的蔡明亮自己睡在一個小鐵床，躺在小蚊帳下。睡前的一個小時，小小蔡明亮認真地在腦海裡重溫和阿公種田、捕魚、賣麵，和阿嬤看電影的每一幅畫面。「我很小就知道要怎麼逃離這個世界，」他說。 - 到了小學，即使有同學叫全班同學都不要跟蔡明亮說話，他也不會覺得受傷，因為他把圖書館的書都借來看完了，有自己的世界
P.S. 恭喜《你的臉》拿下了最佳紀錄片，朋友送的海報我會買個美美的畫框框起來。她說，海報的摺痕修復不到了，就只能包容吧。
P.S.S. 就只能包容吧。
如何凝視一張臉──專訪《你的臉》導演蔡明亮：https://www.twreporter.org/a/director-tsai-ming-liang-your-f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