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告別

就這樣樹木希林奶奶真的走了，看著螢幕裡的她總讓我覺得親切，因為她很像我的外婆，而帶大我的外婆在我心目中其實更像媽。

報導中樹木奶奶的靈堂佈置得真美啊，也讓我想起兩年多前外婆在家鄉的告別式。

得知外婆去世的那刻，我沒有哭。畢竟，這些年來我有意無意的，已有了足夠，甚或太多的心理準備。

高考前，媽媽告訴我外婆進了醫院。那個消息打亂了我溫習的步伐，好不容易身邊人安慰了我，使我不至於崩潰。後來才知道外婆的大腿跌斷了，只是在家裡輕輕一摔，沒想到，就再也起不了床了。

從此，我回去探望外婆的場景，不是醫院就是家裡的病榻旁。向來堅強的外婆哭了許多遍，我們來的時候她哭，我們走的時候她哭得更厲害。有好幾次，她感染了肺炎，醫生叫我們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我在家裡輾轉難眠、祈禱，即使我沒有深信的神明。

一兩年後，外婆開始講不出話了，見她最後一面時，即她離世前三星期，她在我媽跟我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我也聽不清楚，然後外公就在旁邊叫她別說了，說我們還要趕飛機呢。甫出病房門，我眼淚嘩啦嘩啦地流，就算萬般不捨，還得接受她真的快要走了，再說看到她活得如此辛苦，更是心疼。

媽媽說，外婆離開的那天是農曆二月初一，她說向來為人設想的外婆肯定是怕正月裡頭走會讓家人為難，才特意熬到二月的。舅舅說，那天早上，她不吃東西，說要回家。回家梳洗過後，吃了一碗粥，就走了。有時候，我恨外婆的太體貼，有些苦，早就應該讓我們來分擔。

《橫山家之味（步履不停）》是是枝裕和導演第一部劇情長片，當時已經請到樹木奶奶飾演男主角的媽媽，而在他的寫作中也有提及這部電影的靈感來自他已經離開的媽媽，樹木奶奶最後一部參演的是《小偷家族》，這次她在電影裡死去，似乎在暗示些什麼。

《小偷家族》我還沒看，但我想我會莊重的好好的把它看完，透過螢幕跟她好好告別。

那天在靈堂看見外婆的那刻，依然覺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隔天靈堂外來了隻小黃狗，走來走去好像在看來憑弔的人，然後默默停在我腳邊。

我知道她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