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件與記憶

Garry Winogrand的《Arrivals & Departures》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旅行總讓人想起抵達與離開，而每一次出現與離開，都藏著一句沒有說出口的問候。

還有一個牛皮信封。

六月在巴黎，我們與攝影老師 Richard Kalvar 重逢。他準備拍照時突然說：「哎呀，我忘了帶記憶卡。」我們把身上的後備記憶卡借了給他。他調皮地說：「先讓我檢查一下你這記憶卡乾不乾淨。」他打開相機看了一眼，接著說：「很好，什麼都沒有」。

一天之後收到他的電郵，內容大概說，謝謝我們借他記憶卡，但當天實在太熱了，熱到他幾乎忘了自己拍了什麼照片，並附上他在記憶卡中最喜歡的幾張照片。

我一看，怎麼照片中的背景那麼像倫敦，而裏頭的人穿著厚厚的衣服，分明不是前一天拍的照片啊。我把手機遞給男友，他說：「哈哈，那是我的照片喇」。原來Richard早就發現記憶卡中有些舊的照片，但沒跟我們說，反而悄悄把它們帶回家，或許他把裏面幾百張照片都看完了，然後挑了幾張精選。

他總說攝影師應該保持好奇心，也要有幽默感，在這張記憶卡中，這兩點都充分體現了。

後來他把記憶卡寄了回來，附上一封手寫信，記憶卡中包括他當日為我們拍下的照片，他希望將其中一張照片加進 Magnum Archive（因為版權問題，不能在這邊展示），如果我們同意的話。

有誰會想到，一張記錄了我們平常瞬間的照片，竟然會被收進傳說中的Magnum Photos的資料庫當中？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收藏，答案其實很簡單。

對我來說，收藏不單單只是擁有，每一次思考要不要收藏某件事物的瞬間，腦子百轉千回，想著我與眼前這件事物的關係，這件事物與我其他收藏的關係；它對我的意義，它對未來的意義。

在我有限的空間中，我收藏了不少攝影書，當中Magnum攝影師的絕版作品佔了一大半，而在Magnum 攝影師當中，尤以Richard Kalver的作品最為珍貴。因為每一本書，他都會為我們題字，字裡行間，都是我們共同經歷的回憶，比如他在其中一本書寫上「致我的兩位好學生」，也比如這封曾裝著記憶卡的信。

攝影、書本、收藏，對我來說，是同一回事，是關於將片刻瞬間永久保存的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