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與RA(皇家藝術研究所)的策展人開會,他聊到德國藝術家 Anselm Kiefer,他作品中經常探討記憶、毀壞與重生,策展人提到他對梵高的鍾愛。Kiefer 曾說,梵高畫中的黃色讓他著迷,他在黃色中看到光、希望、靈魂的重量。
那一刻,我想起 Coldplay 的〈Yellow〉,那首簡單而溫柔的歌。多年前獨自前往北京,旅途中一直重複播放〈Yellow〉,溫暖了北京的寒冬,讓孤獨的我不再孤單。
從小在海島上生活,總覺得藍色最親切,知道來到英國後,海變得很遙遠,倒是偌大的公園變近了。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漫長的寒冬過後,公園長出綠草、綠葉的那一刻,而那一刻,往往伴隨著光。在這四季分明的地方,我才確切地意識到,陽光是黃色的,而那黃色,會讓一切變得可以包容、值得等待。
在影像語言中,黃色總在某些片刻含蓄地出現,像一縷陽光、一絲煙塵、一抹記憶。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則讓黃色成為盛夏愛戀的象徵——義大利陽光下的皮膚、桃子的果肉、書桌上的燈光,都彷彿在替一段短暫卻深刻的情感留下一層蜜色的包裹。
是枝裕和的《橫山家之味》,整部片幾乎都是柔和的黃色調,黃色安撫了無力感與遺憾的情緒,也代表著熟悉家庭記憶,是一種說不出口但靜靜存在的溫柔。
在《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中,黃昏街燈的微光、老式教室昏黃的日光燈,都與那個動盪年代的少年心境相互映照。黃色在這裡,是懷舊也是壓抑,是社會與個人之間模糊不明的界線。
最近重新閱讀關於「生き甲斐」的書,裡頭作者有這樣的的一段話:
當我們從睡夢中醒來,清晨便悄然降臨。 那並不是我們創造的清晨, 卻彷彿是為了我們而來,給我們再活一天的機會。 我們醒來,發現清晨的存在—— 人生的意義,就如同那樣的清晨。
寒冬後的暖陽、黑夜後的清晨,都是無聲的恩賜。而它們的顏色,不正是最柔和的黃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