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斗店老闆（娘）

最近沈迷煙斗，去台北也不忘找一家煙斗店看看，上網搜了一下，賣煙斗的店不多，而可以讓客人坐下來抽煙的，似乎只有一家。

在圍爐吃過晚餐後，就去煙斗坊朝聖，門一開，最吸引我的竟然不是那面煙斗牆，而是這個異常光亮的空間，還有那位正在高談闊論的老先生和兩位少女。我們在煙斗牆上看啊看，沒有找到心頭好，卻找到有趣的煙絲。有一位中年女士走過來跟我們說：「煙絲可以打開來試聞一下喔。」那是接近Dunhill Royal Mixture的香味。「不知道抽起來的味道也會像Royal Mixutre嗎？」我問。然後那位女士就在自己的煙斗架子上，選了一個斗，然後優雅地把煙絲慢慢放進煙斗，點了點火，用兩隻手指頭輕輕拿著煙斗的底部，熟練地抽了起來。

「好香喔」我說。然後她說：「對啊，這是自己抽的時候享受不到的福利。」在她身後有兩張林語堂抽著煙斗的照片，這也是非常少見的，一般雪茄店掛的不是邱吉爾就是切·格瓦拉。

我們買了煙絲，卻沒帶煙斗，所以乾脆再挑兩支雪茄，為的是多跟這位女士聊聊天，感覺她著開朗的個性背後，有著許多故事。在雪茄房裡，她嫻熟地介紹者不同牌子的雪茄，當中還不乏外頭早就被人抽光的老雪茄。最後我們挑了兩根被養得很好的古巴雪茄。

那位聲音很大的先生過來跟我們聊天，問我們從哪裡來，住哪家飯店，然後給我們看他孫子的照片，還有他兒子一家跟馬英九的合照，好不驕傲。那位先生還跟我說：「你抽雪茄抽得很好喔，一看就知道平常也有抽，女生抽雪茄很少見啊，卻非常好看。」我笑而不語。

然後我聽見了沸水的聲音，原來老闆娘在煮餃子，原來那兩位少女是她的女兒，然後她們一家吃起了餃子，也請老先生吃。老先生吃吃就走了，說要去永康街打牌去。

其後有兩位看似很年輕的男孩近來，說要買雪茄，老闆娘說：「你們才剛滿十八歲，愛惜身體好不好？」那位青年回嗆說：「快十九了好不好，而且國中就在抽喔。」我幾乎可以肯定，世界各地的煙館中，只有這家可以看到這樣的互動，很大程度是因為這裡是台灣，也因為老闆本身也是孩子的媽媽。

臨行前，發現另一面牆上掛著三位女士抽雪茄的電影海報，卻想不起來電影的名稱，我問那是什麼電影啊，兩位女生不約而同的回答：「《大老婆俱樂部》。」我不知道這位老闆娘為什麼二十五年來堅持這門幾乎沒有女人在經營的生意，她只跟我說本來她是跟別人一起做的，後來才變成自己經營，然而做著做著到現在她是我見過其中一位最懂煙斗、懂雪茄的老闆，她也真的喜歡這門生意。

一家女生比男生多的煙館，大概是最有資格貼著《大老婆俱樂部》海報的地方。在回飯店的路上，我一直思索怎樣才是男女平等，如果我以「老闆娘」而不是「老闆」去看待這位女士，是不是已經在歧視她呢？可是身為女人不一定就等於懦弱啊，相反她比許多人都要強，堅強而溫柔，把生意打理得頭頭是道而不乏人情味，還會為客人煮美味的餃子，這跟身為女人、身為媽媽不無關係。

想著想著，或許那位老先生說什麼女生抽雪茄很少見也很好看，我也不必難受或生氣，或許這本來就是事實，而且他其實並無意冒犯，倒像是真的欣賞。